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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最大的制造毒品案侦破回忆

2014-06-04 17:07:13 浏览次数: 字体:[ ]

2009年7月25日上午,我来到省厅指挥中心,在程建东主任办公室向他汇报工作。正谈着,省厅后勤装备处谢小军走进来,好久不见,我们紧紧握手,谢处长向程主任介绍说:“我和纪局长一起战斗过。”

一起战斗过,那是在谢处长担任省厅禁毒总队副总队长时;一起战斗过,勾起我回忆起那起全省的最大的制造毒品侦破经过。

那是我和谢小军总队长第一次并肩战斗!事后,公安部禁毒局专门发来贺电,中央电视台经济半小时在当年8月21日,为这起案件专门做了一档29分钟的专题节目。

2004年6月初,市禁毒办公室召开全市禁毒工作座谈会,身兼禁毒办主任的我,在会上部署了七项工作,其中要求各地公安部门与经贸部门、药监部门一起对全市易制毒化学品购销、运输、保管、使用、管理情况进行全面检查,同时,对全市各闲置的工厂厂房进行拉网式的检查,严防有以投资化工生产为名,从事制毒犯罪活动的事件发生。

6月15日,海陵公安分局的民警在东郊乡检查时,发现唐甸村村办厂里有人租用厂房从事化工生产,气味怪异,几个人形迹可疑,大多是夜间生产,即使偶尔白天生产,也的闭门而作。由于县区公安禁毒部门是与刑警大队合署办公,此线索立即上报到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我听了刑警支队副队长张海腾的汇报,立刻把市局禁毒处长金小军找来,要求禁毒部门和刑侦部门密切协作,在不惊动对方的前提下,迅速查明租用厂房人的基本情况、生产的什么产品等等,必要时化装到村办厂实地侦察。同时,我打电话给海陵分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史石竹、刑警大队长朱学林,要求分局配合好市局的行动,并对具体细节做了安排。

2004年6月16日拍摄的唐甸村办厂

6月16日早上,张海腾、金小军到我办公室汇报,经过15日下午调查和夜里理化检验,现初步查到:在生产的地方秘密提取物质中含有氯氨酮成分,租房人即制毒人叫朱华平 男 27岁 姜堰市苏陈人,据说朱曾在少林寺学过武术,还在深圳做过保镖,此外还有一个叫张振祖的与他在一起生产,而且还有一个姓孙的和姓翟的常到厂里与朱在一起。

从事禁毒工作的人都知道:氯胺酮,别名:凯他敏,KETALARCI-581,原本是一种新的非巴比妥类静脉麻醉剂,医学临床上主要适应为:各种小手术或诊断操作时,可单独使用本品进行麻醉。也可作为其他全身麻醉的诱导剂使用。辅助麻醉性能较弱的麻醉剂进行麻醉,或与其他全身或局部麻醉复合使用。自从1971年美国旧金山和洛杉矶市首先发现氯胺酮用做为毒品后,陆续在欧洲、亚洲等地泛滥,出现在街头毒品黑市中、滥用在一些通宵跳舞的娱乐场所。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开始在中国出现作为毒品被吸毒者滥用。因为其第一个英文字母是“K”,所以又被称为“K粉”。

我一面就下一步侦查工作做出安排,一面叫金小军立即向省公安厅禁毒总队汇报。

正在盐城办案结束,行走在回南京路上的省厅禁毒总队副总队长谢小军、缉毒科长徐新华、侦察员钱峰,接到金小军报告后,从刁铺出口下了高速公路,来到泰州市局。

6月16日上午11时,我们省、市、区三级公安机关的刑侦、禁毒部门负责人在泰州市公安局刑警支队会议室开会。张海腾、金小军做了汇报,朱学林、史石竹和刑警支队便衣行动大队大队长李宏明做了补充汇报。谢总队长向我们介绍了氯氨酮的相关情况:全国作为医药生产的只有5家药厂,是生产针剂,用于麻醉;以前作为毒品吸食的K粉一般都是从国外流入的,国内虽然也发现过一些小的加工窝点,但是大都是把通过非法途径从药厂搞到的氯氨酮针剂进行加工,提取出K粉;像朱华平这样用化学方法大规模生产K粉的案子,在此之前还从来没有发现过。谢总队长对下一步侦查工作提了三个方面的要求。我在最后发言时决定:确定此案代号为“6.16”专案,成立专案指挥部,由谢总队长和我任总指挥,调集省厅禁毒总队缉毒科、泰州市局刑警支队、禁毒处等相关部门和海陵分局精干的干警组成专案组;明确侦查总体原则:加强领导、精心组织、谨慎工作、周密侦查、适时破案、力争全胜,具体说就是:思想高度重视,切实加强领导;统一指挥调度,精心组织安排;强化专门措施,搜集深层情报;外线谨慎侦察,多种手段并用;适时收网破案,力争人毒俱获;交待工作纪律,提出:统筹安排、协同作战,集中办公、各司其职,严守机密、确保安全,明确奖惩、落实责任。对每个单位、每个人的工作一一作了具体安排。

谢总队长(左一)在会议上。左二为徐科长(现任省厅禁毒总队副总队长)、右一为朱学林(时任海陵分局刑警大队长、现海陵分局副局长)。

金小军(右二)在汇报情况,右一为省厅禁毒总队钱峰。

我最后发言

6月16日晚上,谢总队长与金小军、海陵分局东郊派出所唐甸社区民警储成林一起研制在唐甸村办厂附近如何监控

朱华平租来生产新型毒品K粉的车间位于泰州市东郊乡唐甸村。这所房子三面临水,西侧是一条南北向的乡村公路,平时也很少有车辆来往,路西是一条南北向的河,唐甸村办厂厂区内有8家作坊式的。这一切给外线监控工作带来很大困难。因为市局党委书记、局长戴胜利同志在北京中国人民公安大学进行警衔培训学习,6月16日中午,我打电话把案情、目前工作和下一步打算向戴局长做了汇报,并提出要购买高倍望远镜和夜视仪,戴局长坚决支持。下午一上班,我就和金小军找到在局主持工作的市局党委副书记、副局长郭正山同志,郭局长当即批了经费,让金小军派人立即到南京购买。下午,我还向分管政法工作的市委副书记、市政法委书记张文国同志和副市长、市禁毒委员会主任丁士宏同志作了汇报,他们对案件侦破工作做了明确指示。

这样就白天派两名侦察员在河边钓鱼,晚上则派侦察员钻进芦苇荡用夜视仪进行观察。但朱华平及其同伙非常狡猾,每到晚上这里的窗帘都会拉上,里边的人在干什么根本看不到。不仅如此,他们进出这里还非常警惕,进出时总是向四周观望。

监控工作非常艰苦,由于天热,大家只能穿短袖衫,夜里芦苇荡里蚊子太多,涂上再多的防蚊油也没有多大用处,李宏明、孙峰、朱金华、孟智等同志身体暴露部位全被盯得红点密布。

通过两个监控点连续几天的不间断监控,专案组还是发现了一些有价值的东西。比如他出去买的那种大桶,就是用于稀释、搅拌和脱色K粉的时候使用的,有些时候他们还出去买一些工业原料。

这时,我们还有了一个进展:成功搞到了他们生产的一块产品,经检测确认就是新型毒品K粉,而且纯度较高,案情取得重大突破。

但到了6月19日,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突然发生了。19的下午,朱华平和张振祖这伙人就开始把一些用品工具开始转移。朱华平为什么要搬家呢?破案后我们经审讯和查证才知道:朱华平一伙生产K粉的味道比较难闻,于是被厂里看门的老头儿偷偷的给几次拉电,朱认为这里电力不稳,影响生产,进而影响他向香港毒贩及时供货,于是他要找一个电力稳定的地方制造毒品。

由于不知他们要转移到哪里,所以我们几辆车子轮流进行跟踪,最终,盯梢到姜堰市苏陈镇唐五村境内。我坐在车里从那里一经而过,到了姜堰高速互通路口再回头又在经过那地点时观察并进行了录像、拍照。这是在328国道的路边北侧,紧靠公路,大约相距只有不到20米,是一座二层楼房,后面有一个院子,门口写有“姜堰市曙光铸造厂”。这时已是19日下午18时40分。

在回市局的路上,我打电话给姜堰市公安局分管刑侦的局长朱国旺,要他立即带苏陈派出所长王长青和对唐五村情况熟悉的副所长洪祖林到市局刑警支队会议室开会。

我们各人简单吃了一桶方便面,指挥部就开会。谢总队长徐科长、钱峰、张支队长、金处长、李宏明、海陵刑警大队朱金华、姜堰市局朱国旺、叶姜生、王长青、洪祖林以及市局禁毒处的几位同志,大家一起研究。我把情况向朱国旺他们介绍一遍,问曙光铸造厂是谁办的?洪所长说:“厂长叫唐*。”我叫他查一下唐的社会关系,很快洪所长从所里电话中得知:唐系朱华平的姐夫。

我决定自已去乘天黑到曙光铸造厂周围观察一下,以确定监视的地点。谢总队长关心地说:“怎么能让你亲自去呢?”我说:“我在姜堰公安局工作了18年,也多次在苏陈破案,那时的情况比较熟悉。而且,我自已有了直观的感觉,才好对下一步工作拿好主张。”。我和朱国旺乘车到苏陈派出所,派出所找了一辆重庆80摩托车,朱国旺开着,我坐在后面,晃晃悠悠地向唐五村开去。由于摩托车小,加上我们两人的个头较大,中途有二次差点儿把我摔下。我与朱国旺开玩笑说:“你过去也开摩托车带过我,从来没有这样,是不是当了局长后长时间不开呀?”朱国旺忙说:“不是不是,是这车子太小,我们太重,坐在上面车子发飘。”我们东西方向转了三圈,南北方向也去看了,就是没有适合监视的地点。

怎么办?铸造厂后边就是唐*的大院落,全部是他的厂房,旁边的几户居民离这里也比较远,前面是一条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公路,周边没有一块可供白天隐蔽的地方。唯一可做文章的就是这条公路了,建不成固定的监控点,只好建流动的了,以车辆来去的密度,来保证不失控。我问朱国旺:“你们姜堰的驾校有没有熟悉可靠的?”他说:“平安驾校的负责人比较可靠。”“能借得到几辆教练车吗?”他回答说:“能!”于是,我打手给谢总队长:“这里没有一处可以做监控点的,唯一的方法是:我们用两辆轿车,另外再加两辆教练车,轮流依次从这个厂门口经过,加以监视,同时教练车上还可多放一些年轻干警化装成驾校学员,这样,如果行动时也可以做为突击的警力。”谢总队长完全同意。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和朱国旺一起到平安驾校选了一辆吉普教练车和一辆卡车教练车。

6月20日下午,我们碰头汇总各方面的情况:20日凌晨1时,铸造厂二楼两间房子灯亮着,孙某在打扫卫生,而朱则开车去买纯净水,直到凌晨二时关灯,朱与孙两人谈心时流露出21日早上准备从南京去深圳;经过白天的观察,发现这次毒品加工数量较大,朱急于要漂白后包装发货;制毒的准确位置应在铸造厂二楼第三间、第四间;种种迹象表明,21日朱华平可能要出货;20日下午是收网的好时机。下午14时,发现朱华平开车出来向泰州方向,其他团伙成员也在我们的视线范围。于是,我进行分工:决定金小军、朱学林带队盯梢朱华平,朱必定要回制毒的地点,必经泰东收费站,这样抓捕地点就放在收费站,先派4名年轻干警事先守在收费站,待他停车交费时与金小军前后夹攻实施抓捕,因朱在少林寺习过武,抓捕时要确保安全、确保万无一失;张海腾、朱国旺带领市局刑警支队、姜堰市局刑警大队干警会同监控的干警,等收费站抓捕朱华平成功后,冲入制毒窝点,抓捕其他成员,收缴毒品;还安排一个组抓捕从制毒点出去到阳光浴室泡澡的张振祖;另有两个负责在抓捕成功后,对朱华平家以及其他相关场所依法搜查。

朱学林听完分工,抓起“六四”式手枪说:“走吧!还等什么?动手吧!”

我也拿了一支“七七”式手枪和谢总队长、徐科长、康支队长合坐一辆车,也参加跟踪朱华平。这既是靠前指挥,更是大家对朱华平这个武功高强的人实在不放心,防止干警打不过他,我们去了,毕竟多个人多份力量。

朱华平从泰州办好事往回开,我们紧盯着,他到了泰东温泰市场,突然下车,我们坐车上静候,过一会儿他买了一个大塑料桶放在后备箱,上车向东开去。他停车时,我们还以为他有所察觉,见他上车从容的样子,大家都松了口气。

朱华平的桑塔纳车子在前,金小军车子在后,我们又在金小军车子后面。路上车子较多,有点拥挤,但对我们也是一个掩护。快到收费站,朱华平车子慢慢靠上去,收费站的拦杆横放着,当朱的车子一停下,先前到达的一辆警车在前面一堵,金小军车子往前一顶,金小军握着枪立即从车上冲出一下子跨到朱华平驾驶室旁,从他交费摇下的车窗伸进去枪口直顶朱华平脑门,大喊:“不准动!我是警察!”便衣行动队干警同时打开朱华平车子的副驾驶车门,上去给朱拷上。我右手握枪,左手拿着相机将这历史性的一刻从后面照了下来。警车上的民警会同便衣刑警将朱华平押上警车,我完全被这一漂亮的抓捕战所陶醉,真想不到竟这么顺利,朱华平竟一点没反应得过来,一身的武功对我们没有产生危害!

便衣刑警已进入车内将朱华平拷上了。

金小军他们把朱华平押向警车。

警车把朱华平押走,我突然想起要对张海腾发指令。我对着对讲机喊道:“海腾,我们成功啦!你们行动吧!”我们上车向制毒窝点奔去,我突然摇下车窗,对金小军说:“到了西片中队(刑警中队,审讯地点)给朱华平戴上镣,防止他发凶跑了。”康支队长笑着说:“你还是怕他的武功呀。”我说:“要以防万一,要做到万无一失。这么多年没有从我手中跑掉一个罪犯,就因为我不是‘智者千虑’,而是‘万虑’!”

我们赶到制毒窝点时,张海腾他们已控制了整个局势。制毒的犯罪嫌疑人全被控制在墙脚旁,蹲着、双手抱头。张振祖也在苏陈阳光浴室被抓获。楼下的翻砂车间的工人们纷纷议论:“不得了,楼上竟是制毒的,我们在下面一点都不晓得。”“那个教练车,我还以为是学驾驶的,一点儿都想不到是警察。”“乖乖,从那多车上一下子下来那么多拿冲锋枪、手枪的警察,这只有电影里才有。”“过去听说外国有制毒的,想不到我们这里也有了。”“制造毒品,伤天害理,应该枪毙!”“会造毒品,本事还不小啦。”

我看到制造毒品的现场,也感到朱华平这帮人真不简单,竟然会制造氯氨酮。我把他们的工具、毒品、原料一一照相。捣毁姜堰市朱华平生产K粉窝点时,K粉的生产还正在进行,一台搅拌机正在搅拌着塑料桶里的液体,搅拌机边上散乱堆放着的一些蛇皮袋,里面装的就是生产K粉用的原料;在另一个房间里,两台设备也正在运转,放在塑料盆里的深褐色粉末就是刚刚生产出来,还没有最后进行漂白的K粉,经权威部门检测,这些K粉的纯度非常高。听谢总队长说:使用如此简陋的设备生产高纯度的新型毒品K粉,这在国内以往破获的案件中还从来没有出现过。

这次行动的战果是:抓获涉毒犯罪嫌疑人5名(随后抓获了帮助制毒的技术工人“江工”和购买毒品的香港人“阿草”)、缴获氯氨酮113公斤、制造毒品原料50公斤、毒资27万元和一批制毒工具。

生产出来的毒品K粉(还未漂白)。

2004年6月20日晚朱学林在安排抓捕“江工”工作

通过审讯,让人大吃一惊的是:这种制造新型毒品K粉的生产工艺竟然是朱华平自己试验出来的,而朱华平初中都没毕业。那么,连初中都没有毕业的朱华平是怎样试验出这种全新K粉制造工艺的呢?朱华平他开始想得也比较简单,他认为氯氨酮就是用氯仿,加氨水,加丙酮这三样东西把它混合在一起,搅拌以后就能生成盐酸氯氨酮(K粉)。当朱华平发现实际的化学程序很复杂时,朱华平开始自学化学。并多次进行实验,每次都失败了,其中一次朱华平还把膀子灼伤了。

实验失败后,朱华平开始到图书馆查阅关于氯氨酮,也就是K粉的资料。2004年4月份,朱华平在某大城市的一家大型图书馆发现了一份介绍氯氨酮制造工艺的杂志,他如获至宝,立即将杂志复印,并且经多方打听,从一个城市的一个化工原料经营部购进了一批制造氯氨酮也就是K粉所需的原料共150公斤,而且不需要任何特别的手续。原料备齐后,朱华平和曾经在上海一家化工厂干过技术工人的“江工”等同伙再次开始进行制造K粉的试验,并且很快获得了成功,这样从2003年11月份开始策划到2004年6月份,在经过7个多月的试验后,朱华平终于制造出了新型毒品--K粉。

他把样品搞到一个歌厅让吸毒人员试吃,结果由于纯度太高,吸惯了杂质过多的K粉的瘾君子,吸了样品后竟口吐泡沫、两眼直翻、双腿抽搐--昏过去了。

朱华平大喜,即向“阿草”出售一批。“阿草”传来消息:“客户”对这种高纯度、高质量的K粉十分满意。于是乎,朱华平欣喜若狂,怀着尽快成为超级富豪的美梦,日夜赶班,加快生产......谁知随着一声:“不准动!我是警察!”,黄粱梦破灭了!

人聪明,心术正,对社会、对家庭、对个人来说,是福份!

人聪明,心术不正,对社会,对家庭、对个人,是祸害!愈聪明,则祸害愈大!

来源:纪阿林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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